块块糍壳,片片情
温家胜
话说“藕断丝连”,“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听起来极不顺耳。细想起来却是意味深长。
离家数十千米,弯曲蔓延的乡道路,牵系着的是我与故乡。距离不远,但时隔甚久,缕缕思乡情绪亦如轻纱一般笼罩、抚摸着我。
工作之余,谈吐之间,宾客之至。无意触及,偶尔流露,或有意表现,自然是故里的小食。
油角,市里各地,无不知晓;米粉饼,县里各乡都有;糍壳,倒是家乡独有。
一块块,或方或圆,有薄有厚,薄的清脆,厚的浓香。盛于藤篓,置于茶几,映入眼帘的,是那凹凸不平,布满光滑小泡,或舒展,或卷曲。咬上一口,“嗄嗄”作响,或香,或咸,或微苦,……数味齐发,情思缕缕。
年前回乡,妹妹将半成的糍壳,托人捎来,让我带回城里,说是那里少有,拿去尝尝。妻自然不知何物,抓上一把拿来便问我,“这是什么?”。娘在一边开脱,妹妹生活艰难,那是她的一份心意。
是啊,出身农家,能不理解吗?
农家做糍壳是最俗的小食,那是用米,置于缸中浸泡一夜,用手推磨石磨成米浆后,调上灰水(用茶籽壳凉干后,烧成灰泡出的水),将其舀入圆托盘上,均匀铺开拿到大锅头里蒸熟。再将其取下凉在竹篙上置于太阳下凉晒。到半干的时候再将其收叠在一起,拿刀切成条状后,又断成方形、菱形。最后晒干就行了。年节,或休闲时节,在锅头里将专门曝糍壳的沙子加热,放下块块的半成品糍壳,将热沙子铲起覆盖在上面,就可以看见它在沙子中扭动,数十秒后就熟了。一片片捡起,盛于箩筐中,待凉切后装入密封口袋中,留以慢慢吃。
成本低,工序简,产量大。可以充饥,可以待客,亦可当礼赠送。
村中有此风俗。谁家娶媳妇了,拜过天地,请过酒席。第一件事,就是由家婆带着,挨家挨户地发糍壳,大方点的夹杂下糖果、饼干。让村中老小认识一下,祝贺一番。等到生小孩做母亲了,村中家家户户的主事妇女,就会用裙帕裹上三个红鸡蛋前去探望,预祝婴儿坦坦荡荡成长,将来高中“三甲”。
现在,生活的提升,赠送糍壳,自然是不奈何的。但我是最钟情的,亦不敢说“此物最相思”,却大有“春来发几枝”的效力。
相思,怀念自是油然而生。不敢说我是最爱吃糍壳,但我敢说我是最喜欢看糍壳。
连不知我童年趣事的嫂子,也知我心事。春节回敬于我的礼物除了糍壳,没有别物。物不华,但知人,更能抚慰人。
她知道我的工作,知道我的情况,离家虽不远,但回家的次数却有限。
同家兄弟,一源而两边开,思念、牵挂、勉励、希望,万言千语尽在一块糍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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