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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节:关于未来的预测 我决定找个陌生的地方住些日子,让时间和距离来淡化一些什么。我一直喜欢看沈从文的书,喜欢他描述的那个美丽神秘的凤凰古城,喜欢他笔下幽幽流淌的沱江水。 我借口神经衰弱,拿着医院一位朋友给我伪造的诊断书到杂志社请了半个月的病假。 除了周建新,我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我此行的目的地,我甚至没有告诉林雅茹和沈小眉我要暂时离开武汉。 我跟周建新说,我没有带手机出门,到了凤凰后会给他留个客栈的电话号码,如果有什么紧急事情就给我打那个号码,但一定不要告诉林雅茹和沈小眉我去了哪里。 周建新说,姚哥,怎么心情又不好了?你还是学学我吧,早点找个合适的女孩结婚,你这样在女人之间周旋好累啊!我看林雅茹也很不错的,你们就…… 听到“林雅茹”三个字,我又烦躁起来,我挂断手机,摁灭了周建新还没说完的话。 去中南商场买了一双登山鞋和一条猎装裤,花了我1000多块,全副武装的在镜子里照了照,看上去还真象一个笑傲江湖的远足者。 我从武汉坐火车到湖南怀化,再转车去吉首,又从吉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旅游巴士到了凤凰。 我住在沱江边一座吊脚楼式的客栈里。这座吊脚楼总共有三楼,最上面一楼是主人的卧室,二楼是客房,楼下是一个叫“红颜知己”的酒吧,老板娘叫菠萝,长得很漂亮,有点像张曼玉,年龄在30岁左右。每天晚上,我总是看见有不少来喝酒的单身男人围着吧台跟菠萝调情。 这个时候,我只会静静地坐在角落里,面对着窗外幽幽的沱江水,听着古老的苗歌,沉默地喝酒。这倒不是因为我喜欢装酷,而是我不喜欢凑热闹,我更习惯于单打独斗。 那天上午,天气有些阴沉,因为连续观光了三天,有些累,我想休息一下,就没有打算这天出去。我来到楼下的酒吧里一边喝湘西特有的砖茶,一边看着窗外雾气弥漫的沱江发呆。菠萝从三楼下来了,可能是看见酒吧里就我一个人坐着,而且是来得这么早,她笑着跟我打了声招呼。 我问她介不介意跟我聊会天,她说不介意,然后就笑盈盈地走了过来。 我们面对面的坐着。 菠萝问我是不是失恋了,怎么一个人到凤凰来。她说大凡独自到凤凰来旅游的人都是带着惆怅来的,希望这里的山水能够沉淀他们心中的悲伤和浮躁。 我没有跟她解释我来凤凰的原因,我喝了口砖茶说,我不想谈论爱情这个话题。 菠萝笑了,她说你的沉默意味着你心中还没有释然,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了,你跟别人谈论什么都是坦然的。 和我碰了碰茶杯后,菠萝又说,生活完全可以变得简单些,很多时候心灵的负重不是别人给你的,而是你自己加给自己的,在你困惑疲惫的时候,完全可以去放纵,甚至找个陌生人做爱。 但我告诉她说,做爱过后我常常会更加茫然失措。 菠萝笑着说,那是因为你在做爱过程中掺杂了太多因素,比如责任、道德、贞节、背叛等等,其实做爱就是做爱,跟握手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都是两个人身体器官的接触,你享受这种接触带给你的快感就行了。 实话说,菠萝是个很能开导别人的女人。菠萝还告诉我,她老家是长沙的,她以前在一所大学教法律,现在她离婚了,7岁的女儿在长沙一所贵族学校寄宿读书。她的前夫是税务局的干部,经常在外面赌博找小姐,她受不了,一气之下就离了婚,然后来到凤凰,用所有积蓄买下了这座吊脚楼。她说她在这里听了太多男人和女人的倾诉,觉得这个世界上人都活得很不容易,所以才慢慢有了一种看淡一切的心态。 “姚先生,你是从事什么职业的?”菠萝突然问我。 我很诧异她能准确地叫出我的姓,虽然她是这家客栈的老板,但并不负责住宿客人的登记,这项工作有一个穿着苗族服装的前台小姐代劳。 菠萝可能是猜出了我的诧异,她笑着说,你独自坐在酒吧里喝酒的时候我就注意上了你,我觉得你跟别人有些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我也说不上来,也不想去琢磨,活着应该是件简单的事情,想多了人容易累,我只在乎瞬间的感觉。我查了旅客登记簿,知道了你的名字,你不会介意我打探你的隐私吧?菠萝笑起来,牙齿像糯米一样晶莹雪白。 我摇摇头,笑着说我又不是微服私访的康熙皇帝,我不介意别人知道我的底细。 看到酒吧的一角放着一排书架子,上面有我们的杂志,我走过去拿了一本,对她说,我是这家杂志的编辑。 哦,很不错的一本杂志,我以前经常看,菠萝说,不过现在看得少了,里面太多悲欢离合的故事,让人心里压抑。 我说,你是不是没想到我们这种生产精神食粮的人也会有着解不开的心结? 菠萝说,没有啊,尼采后来不也成了疯子吗?越是对这个世界思考太深就越是容易精神崩溃,所以还是简单一点生活比较好。像我这样,就永远不会变成疯子。菠萝说完后,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也跟着笑。 说着说着就到了中午,菠萝执意要请我吃凤凰的风味美食——社饭、酸辣子炒沙萝菇和血粑鸭子。 吃饭的时候我们谈起了很多湘西的掌故,说到赶尸时,我问她这个传说到底是不是真的?她说她也不知道,只是听当地人提起过。不过她说她认识一个很有法力的苗族巫师,据说能看到人的前生和来世、卜测命运,问我要不要去拜访一下。 我一听就来了兴趣,说好啊好啊,能不能午饭后就去? 菠萝掏出手机,给一个什么人打了电话,对方好象是说巫师在家,于是菠萝答应了下午陪我去巫师所在的那个苗寨。 那个苗寨其实不太远,从菠萝的这座吊脚楼出发,沿着沱江下游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巫师是个脸膛黝黑、瘦骨嶙峋的老头,没有我想象中的仙风道骨,看见我们来了,他连身都没起,就坐在火塘边吧嗒吧嗒地抽旱筒烟。 巫师懂汉话,菠萝跟他说明了我们的来意,说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想算算爱情和前程。 菠萝还把我们半路上买的一大块腊狗肉送给了他。 巫师这才盯着我看了一会,然后从一只被烟熏得发黑的小木匣子里摸出几枚铜币,要我随意挑一枚,我挑了一枚,看见上面写着“开元通宝”,是唐朝的钱币。 巫师要我把我挑中的铜币往上一抛,等落地后,他仔细看了铜币的方位和正反面。接着,他又要我把我的生辰八字和我相关的女人的生辰八字告诉他,我说我只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其他人的生辰八字我不知道。 巫师说,那姓名也可以,只是会对结果的准确性有一点影响。我把林雅茹和沈小眉的姓名告诉了他。 巫师用两块骨头制的笏测了约摸半个小时后,叹了口气,用一根树枝在火塘的灰烬里写了一个字,我凑近一看,头嗡的一下就大了,那是一个“劫”字! 我还想再问点什么,巫师就是摇头不做声。问得急了,他就说天机不可泄露。我只好扔下一百元前拽着菠萝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我有些闷闷不乐,我在想那个苗族巫师说的“劫”字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意味着我会遭遇一场劫难,一场因为女人而起的劫难? 菠萝看着我怏怏的样子,说,早知道你这么看不开,我真不该带你来算命。我自己就从不算,也不是太信。你说要是把这个世界的什么东西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人有时就是要糊涂一些。 想想菠萝的话有些道理,我想自己空着急也无济于事,还是顺其自然吧。我岔开话题,问菠萝在凤凰这么久了,会不会唱一些当地的民歌。 菠萝笑着说,只会唱一首,说完就扯开嗓子唱了起来: 妹妹生得白又白,情郎生得黑又黑;   黑墨写在白纸上,你看合色不合色。   娇妹十八郎十七,口口骂郎无年纪,   大山木叶有长短,那得十指一般齐?
第41节:一帘春梦 回到吊脚楼时已近黄昏,菠萝要请我吃晚饭,没在她的客栈,在附近的恋山楼饭庄,还是点的凤凰特产,小米粉蒸肉、糯米酸辣子和火焙鱼豆腐汤,但临到买单的时候还是我抢着付了账,在女人面前我不能表现得太小气。 这天晚上,在“红颜知己”酒吧里,菠萝谢绝了所有男人的纠缠,陪着我喝闷酒。离开武汉三、四天了,我不知道此刻林雅茹在做什么,是不是站在寂寥的夜色中忧伤地吹箫,是不是还在司门口那幢空无一人的阁楼下徘徊,有没有因为我的失踪而默默哭泣? 我又想起了沈小眉,她老爸还昏迷不醒吗,她还是不敢抬头看流星滑过漆黑的夜空吗,她还会像上次一样流着泪四处找我吗? 这两个女人的身影交替着从我眼前晃过,像秋千一样荡来荡去,让我头晕目眩。渐渐的,桌上堆了十几个空酒瓶子,我喝高了,醉眼朦胧中,我看见菠萝吃力地扶着我站起来,我们互相搀扶着上楼,我听见楼下的酒吧里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口哨和怪叫。 二楼我的客房内。菠萝一边在浴缸里放水,一边让我的头朝马桶低下,为了让我醒酒,她把手指伸到我的喉咙里,刺激我呕吐起来,秽物溅了她一身。接着,她脱光我的衣服,把我扶到浴缸里躺下,然后她又脱光自己的衣服,和我一起躺在浴缸里。湿漉漉的风,带着沱江水草的气息透过浴室的窗户吹进来,江上蛙鸣声声,渔火若隐若现,我渐渐清醒,看着菠萝玉体横陈,眼波流转,不由一阵亢奋,翻身把她压在下面…… 几乎整个晚上我们都在疯狂做爱,从浴室到卧室,从席梦思到沙发,从地板到桌子。最后我们都瘫软了,一丝不挂地背靠着背,坐在吊脚楼临江的阳台上看夜景。 远处挂着红灯笼的万名塔像妖怪似地瞪着血红的眼睛,沱江从我们脚下幽幽流过。没有星星,月亮躲到云层里去了,蟋蟀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哭泣。 我们就那样靠着,什么话都没有说。晨曦微露的时候,菠萝站起来,拢了拢我被风吹乱的头发,说,我们去休息一会吧。 我们走进卧室,相拥着在床上躺下。我很快进入了梦乡,我梦见自己跳到沱江里去抓鱼,结果鱼没抓到,被浪头一打跌入了一个漩涡里。我慌乱起来,拼命挣扎,突然一丛水草漂过来,我赶紧抓住不放…… 我被菠萝摇醒了,此刻天已大亮,她脸微微有点红,嗔怪道,你把我抓疼了,我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而且把手放在了她下面茂盛的地方。我赶紧松开手,尴尬地朝她笑笑。 刚刚洗漱完毕,准备和菠萝去吃早饭,床头的电话响了,我心里一沉,我只给周建新留了这个电话号码,叮嘱他除非有紧急情况才打电话找我,莫非真的有事情发生了? 我拿起话筒一听,果然是周建新,他声音低沉,语调悲伤,说,姚哥,你快回吧,沈小眉她老爸不行了。 话筒一下就从我的手中掉了下来。
第42节:一个生命的终结 大二那年冬天,沈叔去上海参加一个商务会谈,顺便到学校来看我,并且把沈小眉特意为我织的一条围巾带给我。 那年冬天的上海特别冷,从寝室到教室只有不到500米的距离,呼呼的风却能把人冻个半死,每次走到教室,我的手脚都已僵硬。沈叔帮我把那条围巾戴在脖子上,又往衣领子里掖了掖,我一下就暖和到了心底。 沈叔在寝室里只坐了不到一刻钟,然后说带我去吃午饭,要我顺便叫上寝室里的全部同学。吃饭的时候,沈叔点了一桌子好菜,还叫了几瓶好酒,不停地要大家多吃点,说是学校食堂的伙食油水太少,今天好好改善改善。 席间,沈叔还眉飞色舞地给我那些同学大谈我在司门口当少年枭雄的故事,听得大家对我刮目相看、无比崇拜,不知道我还有这等艰苦卓绝的革命史。从此后对我更加敬畏了几分。 买单的时候,我抢着掏钱包,沈叔看我掏出来的都是些油渍渍的零钞,眼里就现出几分心疼,他赶紧把我拦住,不仅自己买了单,还塞给我两千块钱,要我以后千万别亏待了自己的身体。那顿饭吃得寝室里的同学都满嘴油光滑亮,个个对我有这样豪爽的叔叔羡慕不已。 我刚参加工作那年,一个受到丈夫虐待的女人通过热线电话找到我,说她迟迟离不了婚,她丈夫威胁法院的工作人员,谁敢判他们离婚就用****炸死谁。结果我把她的惨痛故事写出来发表了,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迫于舆论的压力,法院最终判决那个女人和丈夫离婚。 那个狗日的男人得知是我写的报道后,就天天提着个袋子堵在杂志社的大门口,声称要跟我同归于尽。派出所传唤了他几次,但每次没几个小时就把他放了出来,因为他袋子里其实装的是水果。但他却威胁我说迟早要把水果换成雷管。 我被他骚扰烦了,就拿了把菜刀藏在公文包里,心想他只要轻举妄动,我就先下手为强。 就这样提心吊胆地过了两个星期,那个狗日的男人却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后来我才从沈小眉嘴里得知是沈叔出面,找了黑道上的人,给了那家伙2万块钱化解了这场危机。 我跟沈叔说那岂不是便宜那家伙了。沈叔憨厚地笑笑,伟杰,你要明白,不是我们斗他不赢,而是他的命不值钱,你的命值钱,我不想让你受到任何伤害。能够用钱摆平就是最划算的了,这个世界上只有钱最不值钱! 一边收拾行李一边想着沈叔对我的种种好,我的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菠萝听我说是我一个最亲的人快不行了后,她主动帮我收拾东西,还把一些凤凰的特产塞到我的包里,边塞边说,本来我想多留你住几天,但生死事大,你去吧,以后能记得我这个人就行了。菠萝说得异常伤感,让我好一阵心酸。 下楼出来,我上了辆的士,直奔离凤凰两个多小时车程的张家界国际机场。车开出好远,我还看见菠萝站在吊脚楼上朝我这边痴痴张望。 当天黄昏的时候赶到武汉同济医院,刚进沈小眉她老爸病室所在的走廊,就看见一些我认识和不认识的面孔来来往往,大家的表情都很沉重。周建新和郑婕都来了,他们坐在长椅上黯然无语,我匆匆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来不及说话,就直奔病室,沈小眉和弟弟妹妹正伏在她老爸的身体上大哭,身边站着的亲属不停地安慰他们,医生正在拆那些以前安放在沈叔身上的各种仪器。我脑袋轰了一下,我知道沈叔的灵魂已经飞进了天国,泪瞬间流了一脸。 一看见我走进来,沈小眉立即扑进我的怀里,叫了声“姚哥”就泣不成声。我搂着她,感觉她的身子在瑟瑟发抖。 沈叔安详地躺在床上,脸上盖着白床单,好象还在睡眠,也许是因为他成为植物人太久,跟死亡没有太大的区别,大多数亲属早已有了心理准备,除了脸色肃穆神情忧伤外,并没有多少人大放悲声。 我轻轻地揭开盖在沈叔脸上的床单,把自己的脸贴在他的脸上,沈叔的脸是冰凉的,没有一点血色,我想起他小时候用长满胡子的下巴蹭我的脸,经常逗得我咯咯地笑着求饶,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扎进去了一样的疼。 半个多小时后,在沈小眉姑父的安排下,沈叔的遗体被直接拉到了殡仪馆冷冻起来。 那几天,我就在沈家花园里陪着沈小眉,晚上我要走,她死活不让,我只好跟她睡在一个房间里,丝毫不避讳她已经上大学的弟弟妹妹。每天晚上我们都要在沈家花园的葡萄架下烧纸,沈小眉一烧就是好几个小时,边说边念叨着老爸。 有一次她说,爸,那边不知有没有人陪您喝酒,没有的话您就托个梦给我,我和姚哥改天烧些纸人陪您喝酒。 有天晚上,沈小眉从噩梦中惊醒,然后搂着我哭着说,姚哥,我梦见我爸了,他赤着脚走在雪地里,说好冷好冷。姚哥,你说他躺在冷冻柜里,怎么能不冷呢?我明天一定要给他烧双皮靴子!听得我鼻子酸涩,在暗夜里默默流泪。 几天后,沈叔的追悼会在殡仪馆隆重举行了,黑压压地去了六、七百人。要火化时候,沈小眉扑在玻璃棺材上就是哭着不肯起身,哭着喊着要爸爸,不让爸爸走,我和她姑父姑妈好几个人费了好大劲才把她拉起来。 扁担山的墓地早一选好,墓前还有两尊石狮子,四周是青松翠柏,整个墓地的造价据说超过10万。取到骨灰盒后,沈小眉执意要抱着它回沈家花园一趟,说是要让老爸认认回家的路。 我们坐在沈小眉她姑父派的一辆奔驰上面,车过龟山的时候,沈小眉对着骨灰盒说,爸,你好好看看,到龟山了,小时候我和弟弟妹妹跟您一起在上面看过流星雨的。 过长江大桥时,沈小眉又哽咽着说,爸,过桥了,您以后记得回家的时候就走一桥,二桥离家太远…… 车内坐着的沈小眉的弟弟妹妹哭成了一片,我也听得泪如泉涌,连司机都不停地用手去擦眼角的泪水。
43节:她没有卖淫? 在沈家花园没日没夜地陪了沈小眉一个星期,我终于回到了司门口的阁楼里,刚把手机打开,短信息提示音就蛐蛐似的叫个不停,我拿起来一看,几乎都是林雅茹的,也许是因为刚刚目睹了一场生死悲剧,心情十分慵懒懈怠,我连短信的内容都没读就全部删掉了。 整理了一下屋子,抹去了书桌上积下的厚厚的灰尘,我在电脑里挑了首张柏芝的《星语心愿》放起来,听着听着,泪水又无声地滑落,心又止不住地疼,我只好关掉电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望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手机突然响了,是林雅茹的,响了好几遍我才去接,我冷冷地问她什么事情? 林雅茹的话语有些哽咽,她问,姚哥,你最近去了哪,怎么一点音讯都没有? 我说我去哪里难道要跟你汇报吗? 林雅茹说姚哥你怎么这样跟我说话? 我说我一直这样跟人说话,你如果受不了可以不听。 林雅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姚哥,你现在哪里,我来看你,有些事情我们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说我就在家里,你爱来就来,来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挂断电话,我知道林雅茹很快就会来。我在卧室里来回走了几次,然后给沈小眉打了电话,我问她在哪里,她说在家给老爸烧纸,我说你立即赶到我这里来。 沈小眉问出了什么事情?我说什么事情都没有,就是很想你,很想很想你知道吗!沈小眉应了声“哦”,说那我马上来。 沈小眉来的时候林雅茹还没到。她一进门,我就把她搂在怀里狂吻,她边回应边喘息着问,姚哥,你这是怎么了,搞得这么性急?你看门窗都没关呢。 我说我才不管,我就是想要! 沈小眉没再多说什么,她配合着我的动作,双手紧紧地缠着我的脖子,我狂热的吻落在她的脸上、唇上、脖颈上……我的手也开始不安分起来,撩开了她的裙子。 听见楼梯上林雅茹的高跟鞋发出的脚步声了,我的动作更加凶猛起来,我迅速褪下了沈小眉的内裤,她也把手插进我的衬衣里在胸膛上摩挲。 脚步声终于在卧室的门口嘎然而止。我背对着门,沈小眉的视线却刚好和大门接触,我看见她的眼里呈现出惊讶和慌乱的神色,然后她猛地一把推开我,小声说,有人来了。 我慢慢地回头,一边整自己的衣服一边装做漫不经心地样子跟正愣在门口的林雅茹打招呼,是你啊,请坐。 沈小眉尴尬地冲林雅茹笑笑,跑到浴室里整理去了。 我坐在沙发上跷着二郎腿抽烟,看见林雅茹还愣在门口,于是不耐烦地说,我虽然没有人家董事长有钱,但家里还是有椅子可以做,你别老站着,给我压力,要说坐着说。 林雅茹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我看见她的眼里有泪花闪烁,我的心微微颤了颤。她红着眼睛问我,姚哥,你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吗? 我说知道啊,不就是跟小眉亲热吗,我们经常这样! 林雅茹咬住嘴唇,眼泪快滚落下来,她问,姚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和小眉——— 林雅茹还没把话说完,我就顺着她的话说道,当然是真的,我们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小眉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姚哥”,林雅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八倍,她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爱过我,你一直在玩弄我的感情,对吗?” 我冷笑一声:“如果我没有爱过你,如果我曾经是在玩弄你的感情,我在雅安会用自己的命来保护你吗?但是过去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的缘分已尽,我已经不再爱你了!” 林雅茹哭了起来,她问我:“姚哥,难道你放弃我,就是因为我不是处女,就因为我曾经失过身,对吗?” 我说我没这样认为,是我们缘分走到头了而已。 “你不要自欺欺人了!我还不明白你的心思吗?!”“林雅茹说,“姚哥,你太自私了,一点男人的宽宏大量都没有!我是不是处女,是失过身,但那是在别人的胁迫下发生的,别人伤害了我,没想到你又在伤害我。” 我脸上有些发烧,感觉自己气量确实不够大,为了挽回一点面子,我犹豫再三,终于抛出了打击她的杀手锏:“那份卖淫嫖娼通知书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我的气量应该大到原谅一个做过妓女的女朋友吗?” 林雅茹听了一愣,突然“哇”的一声痛哭起来,“姚哥,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卖淫,你相信我好不好?”说完,她在我床头坐下,抱着放在枕头边的一个布娃娃哭个不停,边哭边说,“姚哥,你别抛弃我好不好,你做了什么我都不计较,只要你回到我的身边,我们还像从前一样相爱好吗?” “我相信公安局不会随便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随便冤枉一个好人,有没有做过什么肮脏的事情你自己心里最清楚!”我冷冷地说,“小雅,我们之间一切都结束了,再没有相爱的理由。我现在只爱小眉,你以后不要再来找了!” 林雅茹吃惊地看着我冷漠的面孔,她缓缓地站起来,走到门口,然后回头对我惨然一笑,说:“姚哥,那我走了,我再也不烦你了,祝你和小眉爱情美满,你多保重!”说完,她就下了楼,我就听见高跟鞋在木板楼梯上发出一串有气无力的声音,我的心也像被什么踩得生疼。 我默默地走到阳台,看着林雅茹的背影在婆娑的树影和密集的人流中悄然消失,8月的阳光竟然照耀得我浑身寒意。 沈小眉不知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她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腰,把头靠在我肩膀上。我转过身来,对她说,我有些累了,想躺一下,你也回去休息吧。沈小眉看了我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她点点头,帮我泡了一杯茉莉花茶,就下楼去了。
第44节:以前忽略了她的美丽 周建新打电话来,说他和郑婕请我吃晚饭,他要我带上林雅茹。我没好气地说,我跟她吹了,你小子以后不要再提这丫头的名字。周建新在电话那头愣了愣,说姚哥你真舍得把这么漂亮的一个尤物拱手让人啊?你知道吗,只要你一放手,全世界不知有多少男人会为她争得头破血流。 我说别人为她打架也好,杀人也好,都跟我姚伟杰没有任何关系! 周建新叹了口气,又说,姚哥,你和林雅茹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能告诉我吗?也许我还可以帮你出出主意,你知道,恋人之间总是会有些矛盾的,你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听他一口一个“林雅茹”,我顿时烦躁起来,我说你小子请客吃饭就请客吃饭,罗嗦什么?你再罗嗦我就挂电话了。 周建新听我生气了,赶紧说,好好好,算我没说,你6点半到八一路的“小蓝鲸”来吧,我和郑婕在那里等你。你要是愿意,可以带沈小眉一起来。 沈小眉今天穿了件荷绿色的连衣裙,就是她以前去雅安时穿的那条。想起她不远千里疯狂找我的情景,心里仍是十分得感动。我们赶到小蓝鲸时,周建新和郑婕正隔着桌子面对面地调情,周建新夹起味碟中的一粒花生米塞到郑婕的嘴里,郑婕张开口接住,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老实木讷的周建新在女孩子面前浪漫,感觉有些好笑。 我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全国人民都在看着你,你小子注意点影响,别污染了大家的视觉。这里还有不少未成年儿童,你不要影响了我们祖国下一代的健康成长!” 周建新的脸一下子红了,他说,姚哥,你们怎么才来,我和郑婕都等了快半个小时了。 周建新告诉我们说,他和郑婕拿结婚证的事已经告诉老爸老妈了,两老原谅了他们先斩后奏,他们已经定在今年国庆节举行婚礼。我说那好啊,到时我来帮你当伴郎。 这时,郑婕和沈小眉相约着一起去了洗手间。趁她们不在,周建新笑着对我说,姚哥,我听说当伴郎伴娘的人得是处男处女,你是老革命了,我估计你就是坐时光穿梭机倒退回去十年也做不了伴郎,还是免了吧,你帮我当个司仪还差不多。 我说那就定了,我当司仪,我就不送你红包了,你也不用送给我,咱们互相抵消。 周建新笑着擂了我一拳,那可不能美了你! 郑婕和沈小眉又回到席间,两个陌生的女人比两个陌生的男人容易沟通多了,只一起去了趟洗手间,她们看上去好得就像姐妹俩一样,说话唧唧喳喳的。 吃饭的时候,周建新点了盘剁椒鱼头,沈小眉总是把鱼头上覆盖的剁辣椒用筷子扒开,将白生生的鱼肉夹给我。 周建新打趣着说,小眉,你好偏心啊,只给姚哥夹菜,不给我夹。 沈小眉笑吟吟地说,建新你又不是不知道,姚哥胃不好,不能吃辣椒。再说我就是想给你夹,还怕你夫人有意见拿刀砍我呢! 郑婕也笑,建新,你别忘了朋友妻不可欺,我力气小,提不动刀砍人,你当心姚哥满大街拿刀追着砍你。 郑婕也许从周建新的口中得知我和林雅茹吹了,看见我和沈小眉这么亲热,她于是把沈小眉当成了我新的女朋友。 听到“朋友妻不可欺”那句话从郑婕的嘴里说出来,我又想起曾经和她在床上的缠绵,心中顿时生起万般愧疚。 郑婕可能也意识到了,她脸红了红,低下头去喝茶。 大家正在说笑时,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但只响了两下就挂断了,我一看来电显示,是林雅茹的号码,就没去管它。但心里一直在想,她现在在干什么呢,是有事找我吗,怎么又突然不打了?心里在想着这些,口里吃菜已经完全没了滋味。 从“小蓝鲸”出来,已经快9点钟,告别周建新和郑婕,我开着切诺基带沈小眉去东湖边兜风。树影里不时有一对对的情侣在车灯照射下慌乱躲闪,湖面野鸭扑腾,绿荷摇曳,突然想起那天夜晚我酒后飚车差点栽进湖里,仍有点后怕,我问沈小眉,一向胆小的她,当时怎么能够保持如此镇静? 沈小眉没有直接回答我,她从我的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只锃亮的ZIPPO打火机,抽出机芯,指着上面篆刻的四个小字,幽幽地说,因伟有我。 我听成了“因为有我”,借着车内的灯光仔细一看,其实是“因伟有我”。 我问沈小眉是什么时候刻上去的,她惊讶地说,姚哥,难道你一直没发现吗?在送给你的时候就刻上去了啊。 这个打火机是我参加工作的第一年沈小眉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当时花了800多块,但好几年过去了,我一直没发现机芯上还篆刻着四个字。 姚哥,这个世界上因为有你才有我,没有你也就没有了我,所以我怕什么呢?沈小眉用深情款款、清澈如水的眼神看着我,灯光下,她的脸庞显得柔媚无比。 我的心头顿时滚过一阵暖流,我想自己以前是不是太忽略她了,忽略了她的用心,也忽略了她的美丽。
第45节:小雅自杀 这段日子我是司门口和阅马场两边跑,有时睡自己家,有时睡沈家花园,睡沈家花园的次数还多些,我知道沈小眉还没有完全接受她老爸已经离去的现实,我不忍心让她带着悲伤和孤苦独自住在偌大的一幢老房子里。 在一起的时候,我们很频繁地做爱。有一天晚上,沈小眉兴冲冲地告诉我,说她今天去公司,有好几个女员工说她皮肤好了很多,气色不错,问她用了牌子的化妆品。沈小眉当时说没有啊,我一直用的是以前的牌子。 一个女员工就说,那你一定是恋爱了,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丽的。还有一个女员工悄悄地在她耳边说,你是不是经常跟男朋友那个,据说那个次数多的女人看起来会容光焕发。 当时羞得沈小眉同志满脸通红。 沈小眉把这些很私密的话都告诉了我,说这些话时她还有些羞涩,脸上泛着红晕。我想起了朵朵跟我说过一句话,做爱可以使她美容。我突然觉得上帝其实是公平的,让女人怀孕生孩子,让她们承受分娩的痛苦,但做爱却可以使女人越发美丽;而男人虽然没有分娩之痛,但做爱只能给他们短暂的愉悦,过后就是心虚气短、精疲力竭、头昏眼花、憔悴不堪。正应了那句乡下流传的粗话:没有耕坏的地,只有耕死的牛;田越耕越熟,牛越耕越老。 有天我早晨去办公室,主编马头就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笑,笑得我心里直发毛,然后他意味深长地说,姚伟杰,你要注意身体哦,你看你眼窝深陷、脸色发青,走路重心不稳,再不注意保养,养精蓄锐,当心变成个木乃伊。 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我发现自己的形容枯槁确实和沈小眉同志的容光焕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从东湖兜风回来,我对沈小眉说今晚就不陪她去沈家花园了,我说我还有篇稿子要修改。 沈小眉噘着小嘴摇着我的胳膊说,姚哥,我那里不是也有电脑么,你也可以在那里修改啊。 我说我习惯了在自己的卧室里办公,这样才能有灵感,所以还是回去比较好。沈小眉听了,只好说,姚哥,那不打扰你了,但你要记住,别熬夜,注意身体。我在心里笑了笑,可爱的沈小眉同志,你摧残我比我熬夜更伤身体。 切诺基刚开到沈家花园门口,手机又响了,一看号码又是林雅茹的。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让我意外的是,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你是这个号码机主的朋友吗?” 我怔了一下,说是。 那个男声又说:“你的朋友割脉自杀被送进医院抢救了,我是协和医院的医生,我们在她的包里找到这个手机,按了重拨键,发现她最后打的一个电话是你,所以就跟你联系了,你要是现在方便的话,就赶快过来看看……” 医生后面还说了几句什么我已经没听清楚,我立即掉转车头,猛踩油门,朝汉口协和医院飞奔而去。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小眉一脸惊慌地问我,姚哥,发生什么事了? 我嘴唇有些哆嗦地说,是,是小雅自杀了! 沈小眉“啊”了一声就靠在座位上抽泣起来。 车上长江大桥,风呼呼地往车内灌,凌乱的头发,迷离的泪眼,纷乱的思绪,不知怎么回事,我突然想起那个重庆来武汉做变性手术的小伙子哀怨无助的眼神,想起他站在桥栏上绝望的一跃;想起在雅安人民医院时,林雅茹几天几夜没合眼地守在我床头,止不住瞌睡,额头在床沿上撞了个大包;想起那天花了300多块钱吃酸菜鱼后,她默默地跟在我身后,像个做了错事的可怜的孩子…… 记忆是把无比锋利的刀,戳在我心头,一阵一阵的狂痛。 赶到协和医院急诊室时,林雅茹已经脱离了危险,她的左手腕上缠着渗透了鲜血的纱布,正在输血,医生告诉我,她再晚送来几分钟,就没命了。医生还说,是一对情侣在长江大桥下面的一个桂花园里发现了她,当时她正背靠着树坐着,血流了一地,人已经昏迷。 我以前经常和林雅茹去桥下的那个桂花园里散步,我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在那里。有一天傍晚,我们还在那里看见一个老人用毛笔蘸着清水,在水泥地板上写着:君住长江头,妾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唯见长江水…… 当时林雅茹还柔情万千地跟我说,姚哥,我们以后一定不能像诗里面写的那个样子,我要一辈子不跟你分开,我要日日思君又见君,爱如长江水。想起这些,心又忍不住剧痛。 林雅茹还在昏迷中没有醒过来,一个主治医生模样的中年男人把我叫到一边,问:“年轻人,刚才接电话的人是你么?”我点点头。他又问:“这个女孩自杀是因为你?” 我迟疑了一下,仍然点头。 他说,按照我们以前救治这类轻生病人的经验,病人在苏醒过来后看见身边站着的是她为之自杀的人,一般都会大哭大闹,情绪激动,很不利于身体康复。我建议你先回去,通知她的家人来这里守候更好,等她情绪稳定了你再来看望她。 看见我在犹疑,那个医生微笑着说,年轻人,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但你放心,到了这里,我们会好好照顾她的,她不会再有危险,你留在这里只会弊大于利。 我紧紧地握了握医生的手,说那谢谢你了。我掏出手机,准备给林雅茹家里打电话,但想了想,又放下了手机,我对医生说,还是麻烦您通知她家人吧,我想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那个医生很善解人意地答应了,他把我说的号码抄在了一张处方笺上。 按捺住悲伤走出医院,发现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知何时飘起,像我心中连绵不绝的痛。我和沈小眉上了切诺基。沈小眉问我去哪里,我说回司门口。一路上再也无话,沉默如铁,我把车开到楼下,转身上了楼。沈小眉却默默地跟了上来。 我说小眉你回家去睡吧,让我安静一会。 沈小眉却像没听见似地站在那里看着我一动不动,她表情肃穆,眼神幽怨,说,姚哥,我今晚上不回沈家花园了,就睡在这里陪你。 我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句,小眉,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下,不需要人陪,你还是回去吧。 但一向很乖巧听话的沈小眉再次拒绝了,她固执地一犟脖子说,姚哥,我不走! 我终于烦躁起来,大声喝道,小眉你是聋子啊,没听见我的话吗?别在这里烦我了,叫你走你就走! 沈小眉还是没动,她定定地看着我,双眼如茧,织满无尽的哀愁。 就在我要暴怒的时候,沈小眉幽幽地说,姚哥,我知道只要我今天晚上回去了,你又会脆弱起来,心会重新回到林雅茹身上,因为你不忍心看见一个女孩为你受伤,那道好不容易在你和她之间设置起来的雪墙又会被你的软弱和同情融化。其实她不适合你,你一直对她的经历耿耿于怀,即使你和她又在一起了,你也会痛苦的,因为你根本就没法原谅她的失身和做过妓女的历史,但是你可怜她,心疼她,舍不得让她受伤,你想回去照顾她,对不对?但是只要你走出这一步,你又会回到爱情的误区,在爱与不爱中挣扎,在坚持和放弃中徘徊,你不觉得那样对你还是对她都很残忍吗?今天晚上,我不允许你脆弱,我不要你回到过去,我要守着你,要你选择坚强! 站在灯影里的沈小眉如神女伫立,目光迥然,看得我内心一阵惶恐。她继续说,姚哥,如果你认为林雅茹自杀让你无比感动的话,那么,你以为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第二个女人肯为你死了吗?告诉你,她林雅茹可以,我沈小眉也同样可以!说完,她猛地摘下我挂在床头的那把镶嵌着绿松石的藏刀,迅速抽开刀鞘,把锋利的刀刃搁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我扑过去,抓住她握刀的手,心头一阵大恸。 沈小眉无力地靠在我怀里,浑身颤栗,藏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嘤嘤地哭泣起来。 我终于热泪盈眶地明白,这个看上去温柔如水的女孩,其实内心有着无法摧毁的执拗和坚强,为了唤回一个渐渐远离自己的背影,为了夺回一份可能消逝的爱情,她不惜用毁灭自己生命的最极端的方式,来阻止我对另一个女人的生死之疼。
第46节:爱如昨日黄花 沈小眉的话如醍醐灌顶,我最终没有再去协和医院看林雅茹,甚至连个电话也没打一声。我托周建新去看望她,要他一旦发现林雅茹有什么意外就赶紧告诉我。 周建新答应得倒是挺爽快,却把我臭骂了一通:“姚哥你太没良心了,小雅为了你差点命都没了,你连看都不愿意去看。我知道你现在跟沈小眉好,但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你好歹也应该去安慰她一下子。” 我任凭他骂,就是不还嘴,却在心里连声叹气,兄弟,不是我心肠硬,我是怕我看见她哀伤凄绝的眼神后,心会软成了一坨发酵的面团,我是怕自己又陷进去了不能自拔。 那几天心神不宁,工作老出差错。有天马头把我叫过去训话:“姚伟杰,你怎么搞的,一篇4000字的稿子就有28个错别字!老规矩,一个字罚款10块!” 我只好乖乖地掏了280块钱。 狗日的徐锋来看林雅茹了;林雅茹的老爸老妈哭成了泪人,还把我指责埋怨了一通,并声称要来杂志社找我论理,但被林雅茹极力阻止了;林雅茹的老爸老妈跪在女儿面前,求她以后不要再做傻事,林雅茹哭着答应了;林雅茹出院了…… 周建新不断把有关林雅茹的最新信息反馈给我,这些信息像一支支涂满了怨毒的利箭,带着雷鸣般的呼啸破空而来,齐刷刷地扎在我的心上。 周建新还告诉我,林雅茹跟他说过一句话:我以前欠姚哥的一条命,现在我还给他了,我们现在两清。 听到周建新转告的这句话,我肝肠寸断,泪水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我知道我从此和她已是形同陌路,爱如昨日黄花。 这段时间,除了我上班,沈小眉几乎寸步不离的和我在一起,她甚至买了一大堆烹调书籍,变着花样给我做好吃的,厨艺越来越精湛。我渐渐地有了一种家的温暖。有时我会想,跟沈小眉结婚也未尝不好,她漂亮、温柔、可爱、贤惠,并且是那么的爱我,更关键的是,她给了我她的第一次,这是许多男人一辈子都争取不来的。然而,我又总觉得我和她之间缺少一点什么,但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如果说我不爱她,那到底什么才是爱呢?我习惯了呵护她,心疼她,在寂寞的时候也会想念她,还频繁地跟她做爱,这些,难道都不是爱的表现吗?一旦深入地想这个问题,我就会头疼。 很多次,我会在半夜莫名地醒来,看着暗黑的天花板,看着偶然闯入房间的四处扑腾的蝙蝠,我就会忧伤的不能自已,但我不知道这种神秘的忧伤来自何方,或许它只是我生命中的一种本能。 有一天傍晚,我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看书,沈小眉伏在我的肩头,撒着娇,一定要我放下书本,听她朗诵在网上看到的一首诗——《我要这样》: 爱人 我要学会过艰苦的生活 我要学会穿男人的衣服 我要变得像你的兄弟 我要和你一起流浪 我要在没人的田野里 披散开柔软的发辫 插满紫色的小花 让你看 我还爱美 我还是个女人 我要养活七八个孩子 让他们排成一队 让他们真哭真笑做真人 很老很老了 我们才在没人知道的地方 找个安静的小屋子 孩子们已经长大了 愿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种田 做工 流浪也好 打猎也好 我相信他们都是好人 我扶着走不动路的你 你扶着看不清天的我 每天每天走到小房子外 采回一大堆茂盛的草 让我们的小屋 充满生命的味儿 “恩,浪漫倒是浪漫,可惜养活七八个孩子听起来不大符合计划生育,除非重婚或者包二奶。”我笑着给她朗诵的这首诗做评论。 “姚哥,听说加拿大那边没有计划生育,”沈小眉看了看我的脸色,不知道是否该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笑着问:“小眉,你是不是想给我生一大堆孩子?” 沈小眉脸红了,她说姚哥,你不喜欢小孩啊? 我知道沈小眉特别喜欢小孩,每次跟她逛街,看到身边有漂亮的小孩子走过,她总是会忍不住摸摸孩子的头,她好象也特别有孩子缘,那些小孩看见她在逗,不仅不哭不闹,还经常甜甜地叫她阿姨。其实我也挺喜欢孩子的,孩子的世界特别单纯无邪,跟他们打交道轻松而快乐。 我摸着沈小眉的头,说,苕丫头,你真的想嫁给我,给我生孩子啊? 沈小眉把头靠在我的膝盖上,一脸憧憬地说,是啊,姚哥,你要不要? 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我沉默起来。 沈小眉显得有些失望,眼里一缕跳跃的火焰瞬间熄灭了,但她并没有逼问我,而是在我额头上吻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做晚饭了。听着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交响曲,想到沈小眉的手最近因为在厨房里操劳太多都没了以前光滑圆润,想到以前最忌讳吃油腻食物的她为了让我长胖点,不惜在每个菜里都放上大勺大勺的植物油,我的心就柔软起来。 我站起身,走到厨房,从后面搂住沈小眉的腰,轻轻地在她耳边呢喃说,我要。 沈小眉的脸上顿时神采飞扬,她说,姚哥,你真的要我给你生孩子啊? 我用下巴去蹭她的脖子,坏笑着说,孩子以后再说,我现在只想要你! 沈小眉娇嗔着说,姚哥,你好歪哟,又跟我油腔滑调!现在我正洗菜呢,不行不行,晚上我们再要好不好? 她想挣脱我,但我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她向卧室走去。盥洗池里水龙头还没有关,水在哗哗作响……
第47节:典型的流氓无产者 尽管我没有当着沈小眉的面承认她是我的女朋友,但我其实已经默认了这种事实恋爱关系。我搬到了沈家花园去住,这倒不是因为我急着跟沈小眉同居,而是接到了拆迁办的通知,司门口的这幢阁楼已被列入老城区改造计划,要在三个月之内拆除,补偿金按每平米2300元算,算下来我可以用这笔钱在离市中心稍偏的位置买一套中档的商品房了。 每天都有推土机和卡车在阁楼周围轰隆隆地响,吵得我没法写稿和睡觉。我干脆到沈家花园里去跟沈小眉做伴。 沈小眉当然是求之不得,她把她老爸住的那间卧室腾出来给我做书房,原有的书房她请人布置成了一个健身房,里面有跑步机、沙袋、举重器、哑铃等体育器械,她说我成天坐着写作,缺乏运动,应该有个锻炼的地方。 有一天,她一边帮我揉肥大的颈椎一边叹气说,姚哥,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以后我们怎么白头偕老啊?自从我“入赘”沈家花园后,沈小眉说话就放肆多了,再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看我的脸色,似乎她觉得我事实上已经成了她的人了。 我笑着说,怎么,还没成亲就嫌弃我了?你要是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啊。 沈小眉笑嘻嘻地说,姚哥,我也想改变主意,但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我说怎么来不及,不是还没拿那个红色的本本吗? 沈小眉幽幽地说,姚哥,那不就是个形式吗?在我心里,自从那天晚上把第一次给了你,我就已经嫁给了你。我这辈子可不想二婚!沈小眉的话听得我既感动又沉重。 我的切诺基也在沈小眉的强制下不准开了,她说那辆车浑身伤痕累累,安全气囊、空调什么的都没有。在武汉这座大火炉,夏天车内没空调对乘客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沈小眉说,她以后可不想再坐在切诺基里受虐待,既坐着不舒服,又缺乏安全保障。自从沈叔去世后,沈小眉就成了公司的董事长,只是她几乎不管事,公司所有事务全权委托她姑父打理。 一天,当得知武汉展览馆有一个汽车展览会后,沈小眉兴致勃勃地拉着我去看,除了日本车,我们什么车都看,最后她挑中了一辆价值26万的红旗世纪星,并当场把展车买下来,说是送给我做生日礼物。 我受宠若惊,推托说这么贵重的生日礼物怎么受得起。 沈小眉说,姚哥,你就当是我自己买的,你给我当一辈子专职司机行不行啊?最后在我的一再坚持下,沈小眉才极不情愿地在红旗车的户主栏里写上她自己的名字。 开红旗车的感觉确实比开切诺基强多了,往车内一坐,整个人都感觉精神特抖擞,以前不修边幅的我也开始注意起形象了,胡子刮得精光,头发梳得油亮,甚至学起了周建新同志,大热天里在衬衣上挂根鲜艳的领带。 车子刚买三天,就被来沈家花园找我闲聊的周建新看见了,他从车头车胸一直摸到车屁股,大肆非礼,羡慕得眼球差点从镜片后面鼓出来,他当即找我预定这辆红旗为他结婚的迎宾专车。 以前我开切诺基时,曾主动问过他要不要我的车给他当婚车。本来我很有自知之明,只打算跟在那些豪华轿车的屁股后面跑跑,凑凑热闹,当不了大奶二奶,当个第十八房姨太太或者当个丫鬟什么的总可以吧? 没想到周建新连我的这个小小的殷勤也不屑一顾,他笑着说,姚哥,那天你的座驾就在家好好歇着吧,我怕你的车去了没地方摆。他的话把我气个半死,明摆着就是瞧不起俺的车嘛!我姚伟杰好歹也属于有车一族,比那些用两条腿走路的和骑着两个轮子去上班的人强嘛! 不仅如此,这小子还继续笑话我说,姚哥,现在除了公安,谁还开吉普车啊?你那天要是开了切诺基去,不明状况的人还以为是武装押运呢! 那时我正在气头上,正好逮着个机会羞辱他,你以为结婚是什么啊,不就跟进牢房一样?说武装押运可真没冤枉你! 看到周建新对红旗一副色迷迷的样子,想起他曾经是怎样鄙视我的切诺基,我就有气,我故意把下巴抬得高高,一边用竹签剔着牙齿缝里的肉屑,一边看着天上的白云一朵朵,我说,周建新同志,这个红旗车嘛,不好意思,刚刚已经有人预定了,人家也是国庆结婚,我总不能失信于人,对吧?不过我这里还有辆红色跑车,英国进口的,你要是愿意借去的话,可以考虑。 周建新扭着脖子四处看,问道,什么跑车,哪里,姚哥,我怎么没看见啊? 我忍住笑,朝葡萄架下一努嘴,说,那里! 周建新一看,原来是辆红色的山地自行车,是沈小眉的一个小侄女寄放在这里的,那丫头有天骑着这辆山地自行车和一帮同学去郊游,结果刚到阅马场就胎爆了,只好把车扔在沈小眉这里。周建新知道我在耍他,脸都急成了猪肝色,他气咻咻地说,姚哥,你有没有把这辆红旗先借给别人我不管,但你国庆那天要是不把红旗开来,我周建新就不认你这个兄弟!   傍晚时候,我和沈小眉经常坐在沈家花园的院子里乘凉,武汉的夏天特别长,到11月份还可以穿短袖,现在才9月底,空调房外面仍然像个蒸笼一样。武汉胖子不多,我想是不是因为被太阳榨多了油的缘故。不过由于沈家花园里的树木和攀爬植物比较茂盛,比起花园外面,这里可就凉快多了。 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透过葡萄架枝叶间的缝隙,可以看见夜幕上的点点星光和月亮,这让我有点想起乡下外婆家,那时我常常和小伙伴抬着一张竹床,放在老屋前的地坪里,在漫天的星光下,边摇蒲扇边坐在那儿听老人们讲鬼故事,有时也听他们讲封神榜或者隋唐演义什么的,我最初的文学熏陶可能就来源于此。 那时的星星特别多,像村前河滩上俯手首可拾的鹅卵石,月亮也特别亮特别圆,不像现在城市上空的星星,看酸了眼睛也找不到两颗,好不容易看见个亮晶晶的东西,再仔细一看,一闪一闪的,还会动,原来是夜航的飞机。月亮就更不用说了,朦胧暧昧得像射在黑内裤上的一块难看的精斑。 我猜沈小眉有庄园情结,自从听我姐在电话中说加拿大的地价很便宜,几万加元就可以买几十公顷的土地后,她总是无比憧憬地靠在我身上,说等以后年纪大了就去加拿大买个大大的庄园,门前是小河,河边要栽满栗子树,有一辆漂亮的马车要随叫随到,还要养好多好多奶牛,每天提着木桶去挤奶,喝不完就洗牛奶浴。再请三个荷兰园丁、两个印度女仆、一个法国厨师…… 说到激动处,她两眼放光,好象有一盏阿拉丁神灯就摆在面前,只要轻轻许个愿就可以美梦成真。 我正色道,沈小眉同志,你还真资本主义啊,你想想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还刚刚解决温饱问题,你想想还有多少非洲兄弟姐妹现在还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怎么忍心…… 罢罢罢!沈小眉狠狠地在我胳膊上拧了一下,说,姚哥,你少给我戴政治高帽子,我昨天还在中南商场前面的流动献血车上捐了300CC的血,我上个月还给希望小学捐了2000块钱,你说说看,你捐过什么啊? 我把嘴凑到她耳边,狡猾地笑着说,我也捐了啊,我每天晚上把我最宝贵东西都捐给你了! 沈小眉很快意会过来,在我胳膊弯里笑成一团,边笑边说,姚哥,就凭你这德行,还有资格批评我的觉悟,算了吧你,典型的流氓无产者!
第48节:周建新和郑婕的新房 离国庆节只有三天了,沈小眉缠着要我带她去看看周建新和郑婕的新房。这段时间沈小眉特别热衷于这种婚庆喜事,哪个姐妹要办嫁妆了,哪个姐妹要举行婚礼了,大到酒店的选择,小到一条床单的花样和颜色,她都忙不迭地帮人家参考,以前碰到这类事情,她大都是爱理不理的。 周建新的新房在都市名典小区,汉口解放大道的中心位置,真正的钻石地段。房子在17楼,有电梯直达,房型是那种复式楼,300多个平方,门窗上大红的喜字、各种象征着吉祥如意和百年好合的剪纸都贴好了。 房间里面装修得富丽堂皇,洗手间里还放着一台老式唱机,据解说员同志周建新介绍,这里一个抽水马桶都价值2万,我当即坐着方便了一次,但没觉得跟蹲茅厕有什么区别,拉出来的既不是茅台也不是黄金。 沈小眉家虽然有钱,但也没有这么铺张浪费,所以她在郑婕的带领下,边参观各个房间边止不出发出阵阵惊叹。整套房间的装修风格都是中国古典式的,参观完后,我们四个坐在客厅里闲聊,客厅里没有沙发,都是那种黄梨木做的太师椅,雕琢得很精致,花鸟虫鱼、山水人物栩栩如生,看上去很有品位,就是不适合我这种巨不习惯正襟危坐的人坐,怎么坐怎么都觉得硌屁股。 我估摸着这整套房间连装修和家具一起算下来,没有100万也有80万,我心想周建新这小子哪来这么多钱,就是工作这几年不吃不喝,也顶多买个洗手间,还不能把那个2万块钱的马桶算进去。又想到那天郑婕跟我说,周建新他老爸要送给她一套商品房,外加50万存款,以此作为放弃和周建新恋爱关系的条件。仅凭这两点,我就觉得他老爸绝对不是一个清官,至少可以定他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 我笑着对周建新说,你小子可真腐败啊,住得像个皇帝。周建新掩饰不住得意,但口里还是很谦虚,姚哥,跟你们家的花园比起来,我这顶多像个马厩。 沈小眉可能是觉得周建新说的“你们家”这几个字很受用,脸上春光明媚,她喜欢别人把我和她看成是一家人,她接过话茬说,建新,我们家那幢破烂房子哪能跟你的豪宅比啊,大是大,就是太旧太空旷了,感觉阴森森的,每天晚上一有什么动静,我就吓得蒙在被子里,我最怕鬼了。 郑婕说,小眉,现在有姚哥陪你,你应该不再怕了吧? 周建新却在一旁诡秘地笑,我想小眉一定更怕了,因为现在每天晚上都和姚哥这个色鬼在一起。说得沈小眉的脸顿时红成了西红柿。 回来的路上,沈小眉跟我说,姚哥,我们结婚的时候也买套这样的房子吧。我一边开车一边语重心长地教育她,沈小眉同志,你不要有这种腐朽的资产阶级思想好不好?攀比是要不得的,毛主席他老人家曾经教导过,我们的国家还很不富裕,要养成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好作风,我们现在比上不足比下还是有余的嘛。你看,周建新他们家能一抬头就看见星星吗,他可以坐在葡萄架下悠闲地乘凉吗,他们家门前有银杏树吗,树上有喜鹊吗?现在城市居住环境讲究的是绿化和环保,这才是最有品位的! 说着说着,连我自己都觉得周建新同志住的简直是个狗窝,用钱堆砌起来的狗窝!只有沈家花园才是真正的高尚人士住的地方。 看见沈小眉有些被我的话打动了,我又趁热打铁地说,沈家花园比周建新家强的最关键的一个原因就是——我故意卖了个关子,停顿了一下,去开车内的收音机。 沈小眉等不及了,她问,姚哥,最关键的原因是什么啊?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说,沈家花园有姚伟杰这样的好男人,周建新家有吗? 沈小眉一听,扑哧一声笑出来。边笑边说,看来就是拿十套周建新家的房子跟我换,我都不应该答应了。末了,她又补充道,姚哥,你的嘴可真够贫的,一堆牛粪都被你夸成了一朵花。 我臭她说,我要是牛粪,那你还不就是里面的屎壳郎。 沈小眉好象真的闻到了臭气,她捏着鼻子摆摆手笑道,我可不是屎壳郎,我不过是拾粪的农民姐姐。
第49节:引鱼上钩 开车回沈家花园的时候,我特意绕道去司门口看了看我以前住的那幢阁楼,四周的建筑差不多已经被拆除完毕,到处是残砖瓦砾,只有它还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估计也要不了两天就成为一片废墟,想到它以前的盛世浮华、莺歌燕舞,想到自己遗留在里面二十多年的喜怒哀乐和生活细节将一朝被埋葬,从此荡然无存,心就忍不住怅然起来。 我把红旗停在楼下,要沈小眉把丢在后座上的采访包递给我,里面有一部数码相机。迈着沉重的步子,我拿着相机走进了那幢阁楼,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没住人,里面成了野生动物的天堂,蜘蛛挂在门窗上荡秋千,老鼠四处乱蹿,蟑螂沿着墙根飞奔,一如当年的我。 沈小眉紧紧拽住我的衣服,不时被那些非法侵入民宅的小家伙吓得尖叫。我拿起相机,四处拍照,拍完房间里面,又下楼从各个不同的角度拍整幢阁楼的外观。我想,有些东西是值得作为历史保存的。至少我以后可以指着照片跟我儿子说,看,这是你老爸长大成人的地方,你老爸就是在这里泡上了你妈妈。多么具有深远的伟大意义啊!当然,我肯定不会跟我儿子说,在泡上你妈妈之前,你老爸也在这里泡了不少其他女孩。 上车,开往阅马场,快到沈家花园的时候,手机响了,我一接听,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说,是姚记者吗?我说是的。那个男人又说,我是你们杂志的一个忠实读者,我很喜欢看你写的文章,所以打电话给你们编辑部,想跟你反映个情况,但你不在,你的同事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我。 我问他什么情况? 他说,是这样的…… 这个报料人跟我说的是武汉很多迪厅、酒吧、夜总会存在着吸食和贩卖******的丑恶现象,他说简直已经到了肆无忌惮触目惊心的地步,他作为一个有良知的武汉市民,希望我们这些记者能去暗访,通过报道来揭露夜幕掩护下的罪恶,引起社会的关注,从而以实际行动来贯彻“远离毒品、珍爱生命”这一全国禁毒主题宣传。他还给我提供了一些涉毒的娱乐场所的名单。看来这个报料人是个深谙内幕的道上人。 这条新闻线索不错,我想我可以做个深入报道,一定可以引起较大的反响。但这种报道不太适合我们这种以家庭婚姻和情感为主的生活类杂志,倒是更适合在报纸上发表。我跟武汉几家报纸的社会新闻部的编辑都很熟,如果把这个稿子写出来,我随便往哪家报纸一投,那家报纸当期的发行量一定翻番。 “先生,你给我留个联系电话吧。如果查证属实,我们可以给你线索费。”我说。但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对方已经挂了。我查了查来电显示,按照号码再打过去,却一直没人接,好象是个磁卡电话。我想,那个报料人也许是不想公开自己的身份吧。 沈小眉得知我计划去涉毒的娱乐场所暗访时,很担忧地说,姚哥,会不会有危险啊,那些毒贩子都是很凶残的,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还是直接报警吧。我告诉她,很多犯罪分子专门有人负责盯梢警察的一举一动,甚至在警察内部安插有眼线,一旦有风吹草动就溜之大吉,这就是为什么许多案子都是在媒体先介入的情况下才被警方破获的缘故。在没有取得确凿的证据前,我想最好先不要惊动警方。 另外一个原因我却没有跟沈小眉说,如果警方先采取了行动,那还要我这个记者做什么?事后再写篇不痛不痒的报道,稿费也将大打折扣。老百姓都喜欢看那些还没被揭露出来的东西,这跟人都具有偷窥欲是同样道理。 沈小眉还是很担心,她说,姚哥,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笑着安慰她,我们两个人一看就是恋人,真正的恋人是不会到那里面去约会的,恋人都喜欢找个幽静的环境卿卿我我,或者搞些摸摸捏捏的小动作,迪厅那种地方乌烟瘴气,噪音震耳欲聋,里面尽是些牛鬼蛇神妖魔鬼怪,哪有什么情调谈恋爱,只方便做爱。我继续说,沈小眉同志,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跟我去只会给我增加累赘,万一我被人追杀,还要照顾你,岂不是很被动?再说我姚伟杰好歹也是打打杀杀长大的,保护别人不敢说,关键时候自保还是可以的。 沈小眉听了,这才放心了点,不过她又说,姚哥,你去之前把手机充足电了,一有什么不对,就打110。 我决定当天晚上就去暗访,我想谁知道那个报料的神秘人有没有把这条线索告诉其它新闻媒体的记者,我要做就得赶紧做,保证独家,报道出来后才有轰动效应! 报料人一共给我提供了7家涉毒娱乐场所的名字,汉口5家,武昌2家,我暗访的第一家叫大峡谷迪厅,在粤汉码头一带,他妈的一听名字就知道充满了性意味。 我是打车去的,我不敢开自己的车去,一是怕暴露自己的车牌号码,日后遭人跟踪;二是担心万一自己暗访的行踪被发现时车给人家砸了,26万的红旗啊,沈小眉同志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还没玩够呢! 我带着偷拍机和笔式数码采访机坐在大峡谷一个离门口不远的位置,我想万一有什么危险也好夺路而逃。偷拍机放在一个公文包中,快进门的时候我就把它打开了,采访机我暂时还没打开,我把它别在短袖衬衣左胸的口袋上,用一包中华烟掩饰着。 我坐在那里,抽着烟,找服务员要了一杯叫GENTLE的红酒,他妈的简直是明火执仗地抢劫,一小杯就要80元,可看了看酒水单上面的价格,这种酒还只是中档的,我是一个人来的,如果又是老喝低档酒,明显的醉翁之意不在酒,容易令人起疑心,所以只好硬着头皮要了这种。我边喝边注意把握好份量,免得喝完了还没有进入主题,那就亏大了。 大峡谷迪厅的装饰风格豪放,我竟然还看见有面墙上斜挂着一把毛瑟枪,真的假的不知道,但至少属于仿真枪的范畴,拿出去绝对可以用来打劫银行。 DJ是个把头发染成红色的女孩,蜂腰翘臀,半透明的裙子里酥胸若隐若现,呼之欲出,足以让意志不坚定的男人当场流鼻血。驻场打碟的却全是黑人,在那里一站,黑咕隆咚的只看见一排绿幽幽的眼睛和白森森的牙齿,蛮吓人的。 坐了大约半个多钟头,在狂躁的音乐中,迪厅里已经是群魔乱舞、鬼影僮僮,许多人一边疯狂地摇摆着身体,一边喃喃自语,明显就是药物引起的神经亢奋。我正在想是不是找个美女搭讪一下,以便掩饰自己的身份,好在白色恐怖中顺利开展革命工作时,一个穿吊带裙的女孩端着一个玻璃杯走了过来,微笑着问我,先生,我可以坐你对面吗? 这个女孩看上去也就20岁的样子,身材小巧玲珑,长得还算漂亮,但涂着很厚的眼影和唇膏,小指上的指甲约摸有两寸长,闪着磷光,看得我心头发紧,突然想起聊斋里某个亦人亦鬼的MM。 先生,你怎么一个人来喝闷酒呢?那女孩问,声音比较轻柔。 我是外地来武汉出差的,晚上没处逛,就来这里坐坐,打发时间。我没有说自己失恋了,老婆有外遇了的那类蹩脚的俗套话,##着比较标准的普通话,心想瞒住这个女孩应该不成问题。 哦,像你们这种成功人士,平常工作比较忙,身心比较压抑,是该来好好放松一下。 女孩一边说,一边用手指指我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烟盒,意思是问我介不介意让她抽一支。 我会意的一笑,抽出一支中华递过去,她接住,熟练地拿起我放在桌上的ZIPPO打火机点燃,抽了起来,她吐烟圈的姿势很优雅。 吐完烟圈后,她又说,有张有弛,这才是有品质的生活。 小姐,你怎么也是一个人?我试探着问,我想要是她是陪酒女郎的话,就赶紧把她打发走,一杯酒就要80元,喝起来还是有些心疼的。 女孩很聪明,好象看穿了我的心思,她装做很无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微笑着说,先生,你放心,我不是陪人喝酒的,我不喜欢宰人。我还是在校的大学生,生活上遇到了点困难,在这里悄悄的打工,给自己挣点小钱。 我的心倏地收紧了,但表面上还是装得不动声色,我没有主动问她在这里打什么工,我想她要是卖药的,一定会自己沉不住气主动说。我抿了一小口GENTLE,咂着舌头回味说,这酒味道还很醇,很适合在这种天气喝。 是吗?女孩问,她抽着烟,再次假装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低声问,先生,你要不要嗨药?******、K粉和麻姑(******)都有,放酒里喝,绝对更刺激! 我终于意识到,有鱼咬钩了。
第50节:危险的采访 我皱了皱眉头,假称Disk音乐太吵,心脏有点不舒服,然后把右手按在左胸衬衣口袋的位置,顺便把采访机的按钮摁开了。接着,我喝了口红酒,迅速把手移开,然后显得颇有兴趣地问那个女孩:“什么价?” “K粉100元一克,麻姑和******都是200元一粒,先生,你要多少?多要多打折。”女孩细声细气地说,她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我,不明就里的人可能还以为我在跟她谈恋爱。 来两粒******吧。我边说边故意碰了碰公文包,将有摄像头的一面对准那个女孩。她说你先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我知道她是取货去了,她不过是贩毒组织最下层的人,只是负责物色买主,手中既无货,也不太清楚内情。 等那个女孩起身后,我也装做找洗手间悄悄地跟在她后面,我看见她在迪厅一个偏僻暗黑的角落里跟一个留平头的男人嘀咕着什么。怕打草惊蛇,我不敢跟得太紧,用眼睛瞟了几下就直接去了洗手间。 等那个女孩拿货回来时,我已经回到了座位。这次,她把我的烟盒拿过去,从里面抽了一支,又还给了我,烟盒重新到我手中时,里面已多了两粒深橘红的药丸。 我朝她会心地一笑,过了几分钟,我又把烟盒个她递过去,她从里面再次熟练地抽出一支,同时抽出的还有我暗中卷成香烟样子的四张百元大钞。 交易完成后,那个女孩显得有些兴奋,她眼波流转地问我,先生,你好帅哦,你住哪个宾馆,今晚要不要找个人陪? 我笑着说好啊,如果你不怕我把你吃了的话。我一边跟那个女孩调笑,一边将手放在裤口袋里摩挲着,悄悄找到重拨键,按了一下,然后松开。 几秒钟后,手机响了。这是我和沈小眉约好的暗号,听见我的电话响,她就马上挂断打过来,我好脱身,否则就这样喝杯酒离去,让人容易起疑心。我的工作是来暗访,不是泡吧,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得太久。 我拿出手机,接听时故意大声说,什么,杨总,订货合同条款要改?要我现在立即回宾馆接收一份紧急传真?好吧,那我马上就回,你要小张15分钟后再发传真。 接完电话,我很抱歉地对那个女孩说,美女,对不起,公司有点紧急事情需要我立即回宾馆的商务中心处理,可能要弄到很晚,这样吧,明天晚上我再来这里找你,行吗? 那个女孩不知是真的看上我了人还是看上了我的钱包,听我这么一说,她显得有些失望,但还是很礼貌地回答道,帅哥,说话要算数哦,明晚我还在这个地方等你,不见不散。 说完,她媚眼如风,抛给我一个香吻,就起身到另外的座位上勾搭客人去了。 从大峡谷迪厅出来,我又去了汉口沿江大道的红粉部落、太空战士、北极熊和武昌街道口的狼之吻等六家报料人提及的涉毒娱乐场所。在太空战士酒廊里,我以找人为名,推开了一个包厢,我发现里面有好几个年轻男女或蹲或坐,一手端着玻璃盘子,一手捏着吸管在吸食K粉,另一些人则随着震耳欲聋的强劲音乐,头在不停地摇晃。 为了不让看场子的保安起疑心,去找人时我打扮成黑道人物的样子,我预先在身上洒了点酒,然后嘴里叼着烟,公文包夹在腋窝下,敞开衬衣的扣子,露出胸脯上的盘龙刺青,大呼小叫着姚哥姚哥,推开一扇又一扇包厢的门,探头进去看了看。 刺青是我读初中时找人刺上去的,当时是为了吓唬别人,没想到多年后又派上了用场。 保安看见我满身酒气,一副匪里匪气的样子,料想也是在道上混的,于是随便盘问了两句,就任我走来走去,因此我很顺利地偷拍到了一些能起到证据作用的场面。 一直忙到凌晨3点多钟,我才把那个报料人提供的娱乐场所全部暗访完。录音录象都有,证据确凿,稿子发出来不担心后患。我打车回到沈家花园,远远地就看见客厅里亮着灯,原来沈小眉还没睡,正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等我。 我一进门,她就扑过来搂着我的脖子,说,姚哥,我好担心你,没遇到什么危险吧?街上没响起一次警笛声,我就吓得要命,生怕是你那边出事了,但我又不敢随便给你打电话,害怕影响你的正常工作。姚哥,答应我,以后再不做这种暗访了好不好?我都要被你吓出心脏病来了! 看着以前嗜睡如命的她为了我一夜未眠,双眼熬得通红,我有些心疼,但还是装做若无其事,一本正经地笑着教育她,亲爱的沈小眉同志,觉悟要高点嘛,都像你这么胆小怕事没有社会责任感,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怎么能够繁荣昌盛、超英赶美?我们这些记者还怎么配称无冕之王?我们怎么可以为所欲为地在床上进行活塞运动?再说男人不干点具有挑战性的工作那还叫男人吗?不如早点投胎做一头猪算了! 听了我的话,沈小眉不再吱声,噘着小嘴帮我拿洗澡换的衣服去了。她总是这样可爱,经常在我半认真边开玩笑的话中,不知不觉地弃械投降。
第51节:更有价值的新闻 上午睡了个好觉,一直睡到中午时分才起床,沈小眉比我还能睡,我洗漱完毕了她还蒙着脑袋没翻身,想想昨夜也够难为她的,饱受惊吓和疲倦,我就不忍心叫醒她。 我打了个叫餐电话,20分钟后,一个小伙子就骑着摩托车将三菜一汤送到了沈家花园。我吃了一份,又给沈小眉留了一份,放在冰箱里,然后坐到电脑前开始写昨晚暗访的稿子。4000多字的特稿,我只写了两个多小时,接着,我又从偷拍机里挑选了几幅比较清晰和有冲击力的画面,把它制成照片。做完这些,我再次看了看稿子,题材新颖、资料详实,抓住了社会当前关注的热点,具备一定的深度和厚度,发表出来绝对可以引起较大反响,说不定还会因此摧毁一个特大贩毒团伙。 我通过电子邮件将稿子和图片发给了《楚风都市报》社会新闻部一个叫彭颖的女编辑,我和她合作过很多次,去年她刚分配到报社编辑的第一个稿子就是我支持的,当时我本来是打算把稿子给另外一个男编辑,但打电话过去时那个男编辑恰好不在,接电话的是这个小丫头,我听她声音清脆无比,就止不住春心荡漾,结果把那个稿子直接发给了她。 她感恩戴德,拿到编辑费后请我去食乐园吃了餐饭,人长得只有三分姿色,但身材一级棒。从此每期只有缺稿子,她就拼命给我打电话,我也解了她不少次燃眉之急。 只是我跟她打得火热,冷落了以前和我合作的那个男编辑,后来为了打消那个编辑对我重色轻友的怨气,我主动请他去循礼门饭店吃168元一位的自助餐,结果他死活不肯赏脸,搞得我很没面子,最后还是和彭颖一道消灭了那道大餐。 我和彭颖有一次还差点合作到了床上,但快到脱裤子的时候我才得知她是个处女,只好悻悻地偃旗息鼓,直奔洗手间自行泄洪。当时彭颖对我的这种紧急刹车行为很不理解,她说我情你愿的姚哥你怕个什么?我大义凛然地说我必须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对你的美好未来生活负责,我觉得自己现在还承担不了这种神圣责任,所以我宁愿只跟你精神交流而不是身体交流。当时听得彭颖感动得泪花闪烁。 但仅仅只过了两个多月,我在世贸前面碰到彭颖,她依偎在一个大款模样的老男人身边走向一辆黑色本田,看见我时,她立即松开挽着那个男人的胳膊,朝我尴尬一笑。 事后我无比烦躁地想,这个世界上处女真他妈的不值钱!有一段时间我甚至对自己保护处女的圣洁信念产生了深深的怀疑,是不是我太在乎那一道膜带来的责任了? 其实很多女孩也许根本就不在乎什么责任,在她们眼里,爱情是可以跟性分离的,处女膜就是一张廉价的窗户纸,迟早要破的,谁破都一样。 《楚风都市报》特稿的稿费标准是1000元/1000字。鸭子还在天上飞,我就琢磨着把它打下来是清蒸呢还是红烧。我打算用这笔稿费给沈小眉买一只缅甸玉做的手镯子,她的手腕白皙圆润,戴上玉镯子一定很好看。 认识沈小眉这么多年来,我还没有真正用心送过她什么,想到自己手头使用的稍微值钱的一些东西,差不多都是她送的,心头就很惭愧。 邮件发了不到半个小时,我正在网上浏览美女图片,彭颖就给我打来电话,语调明显的激动高亢,姚哥,你发来的绝对是猛稿,你怎么整出来的? 我说我是深入虎穴冒着抛头颅洒热血的危险暗访来的,你要是不给我发一个整版就太对不住我为社会主义新闻事业呕心沥血奋不顾身的崇高精神风范了。 彭颖笑着说,好啊好啊,姚哥你这稿子要不发整版,我就向有眼无珠的老总递交辞职报告。 下午4点多钟的时候,彭颖又打电话来,说领导看了稿子,十分满意,但还是决定把稿子先传真给公安局一份,因为他担心报道出来后,贩毒分子看了马上会作鸟兽散,不利于警方一网打尽。我说这样也行吧,虽然削弱了稿件的揭密性,但仍然是颗重磅文字****。 当天晚上,警方果然根据我的暗访采取了代号为“雷霆”的集中行动,突击检查了汉口、武昌、汉阳的数十家娱乐场所,抓获了10多名涉嫌吸食和贩卖毒品的人员。 次日,武汉各大报纸都在头条的显著位置登载了警方头天晚上的“雷霆”扫毒行动,但唯有《楚风都市报》的特别报道更详细更吸引读者,不仅有警方采取行动的报道,更有我洋洋洒洒4000多字的暗访报道,而其他报纸的记者都是和警察一起行动,等大队人马赶到那些娱乐场所时,早有人偷风报信,绝大部分涉嫌犯罪的人员已经逃之夭夭,因此那些记者的报道大都是一些缺乏力度和分量的官方语言,千篇一律,毫无吸引读者眼球之处。 我以为暗访涉毒娱乐场所的事就这样结束了,报道出来的那天下午,有点阳光有点风,气温不高,适合做爱。我躺在沈家花园葡萄架下的藤椅上,边抽烟边和沈小眉商量着去武广买几套新衣服,好明天参加周建新的婚礼,我还答应了给他当婚礼的司仪呢,穿的衣服不能太掉价,否则真的对不住多年的兄弟情谊了。 沈小眉说,姚哥,我觉得你应该穿件杏黄色的衬衣,系一条绿色条纹的领带,再配上一条藏青色的西裤和一双黑色的皮鞋。 我想象了一下,好象这样打扮是有点帅,比不上刘德华同志,比赵传还是强一点吧。 我笑着跟沈小眉说,你就不怕我穿得太帅喧宾夺主了吗? 沈小眉撇撇嘴,我才不怕呢,反正做新郎的又不是你,你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去吧。 我正要反击,沈小眉又问我,姚哥,你觉得郑婕这个人怎么样?我愣了一下,心中在猜度她问这话的含义,该不是对我和郑婕以前的纠葛有所察觉吧? 看见我没做声,沈小眉说,上次我们在小蓝鲸吃饭,我和郑婕去洗手间时,一个女的从我们后面超过来,不小心碰了她一下,但没说对不起。当时郑婕很生气,上完洗手间后,就在盥洗池那里磨蹭着洗手,等那个女出来时,郑婕故意把手一扬,将手上的水洒到她的脸上。我觉得郑婕太厉害了点,凡事斤斤计较,以后周建新可能会受她的欺负。 我和郑婕网上网下交流过多次,我很清楚她的为人处世哲学,她是个心计颇深、利益必争的人,周建新以后肯定制不住她。想到郑婕灵活自如地在周建新父子俩之间周旋,而周建新却是一副老实木讷的样子,我就很为他担忧。 正想着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我一接听,立马站了起来,还是前天那个报料人的声音,他说,姚记者,感谢你为老百姓做了件大好事。 我说哪里哪里,这是我们新闻工作者应该做的嘛。 客套了两句,那个男人又压低嗓音说,姚记者,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条更有价值的新闻线索,是有关康仁药业集团制毒的。 听到这里,我浑身像被电击了一下,热血立即冲上了脑门……